8
飘在空中的我怔住了。
执念?
我以为把误会说清楚,看到妈妈悔恨的眼泪,就够了。
可脑中却浮现了太多别人习以为常,于我却是奢侈的画面。
阿姨静静地“听”着,眼神里掠过一丝了然与怜惜。
“这孩子说她还有个愿望。不大,但对她说,是天大的事。”
妈妈挣扎着想坐起来,姐姐连忙扶住她。
妈妈的眼睛死死盯着阿姨:
“什么愿望?您说!只要我能”
“她说,她想像个最普通、最健康的孩子那样,过上一天。就一天。”
“没有指指点点,没有嘲笑躲闪,没有病痛,也不用担心钱。就想让你陪着,像别的妈妈陪孩子那样,普普通通地玩一天,留下点快乐的记忆。”
妈妈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下来。
“我答应!我答应!怎么都行!”
“告诉我该怎么做!求您”
阿姨示意她平静。
“她现在是魂体,你们阴阳两隔,现实中难办。但梦可以。她可以入你的梦,你在梦里,也能暂时摆脱病痛。在梦里,你们能‘碰触’,能‘说话’,能按照你们的想法,造出一天的光景。”
妈妈的眼睛骤然亮起。
“梦好!就梦!什么时候?现在行吗?”
阿姨看向我,我点了点头。
“就现在吧,夜里安静,干扰少。”
“你放松,别抵抗,想着她,想着你们要去的地方。她会找到你的。”
妈妈立刻躺好,紧紧闭上眼,双手交叠在胸前,呼吸因为激动而有些急促。
姐姐红着眼眶,静静守在一旁。
我感到一股温和的牵引力。
我顺着那力量,轻轻靠近妈妈,如同融入一片温暖的迷雾。
光来了。
我“站”在了一条干净的街道上,阳光温暖而不刺眼。
我低头,看见的不再是扭曲萎缩的双腿,而是笔直、健康的腿,穿着我曾在橱窗外偷偷看过无数次的美丽公主裙。
我抬手摸摸脸,皮肤光滑,五官端正。
妈妈就站在我面前。
不是病床上那个干枯憔悴的妇人,而是我记忆深处更早些时候的模样,头发梳得整齐,穿着件暖黄色的毛衣,脸上带着我几乎不敢认的、温柔又有些紧张的笑容。
“小禧”
她声音发颤,伸出手,小心翼翼地,触碰我的脸颊。
是温热的,真实的触感。
她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,“我的小禧真好看”
我也哭了,但这是开心的眼泪。
我现在的样子一定是妈妈理想中我该有的样子吧。
我主动拉住她的手:
“妈妈,我们去玩吧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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