荣淮之深深地看了我一眼,像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。
最后却只是叹了口气,沉默着被鬼差带离。
殿内一时只剩下我和阎王。
阎王看着我,饶有兴致挑眉。
“我观你执念已解,是要继续留在地府,还是要前去投胎。”
我没有立马回答。
见我沉默,阎王继续道。
“留下来的话,你还是判官;要是选择去投胎,我查过你的功德,加上你在地府工作的十年,可以投去一个富足幸福的家庭。”
我视线从阎王身上穿过,落到殿外。
殿内只有我和阎王,殿外却不停走过一个又一个的鬼魂。
他们中有老有少,有刚死的,也有死了很多年的。
哭着的鬼魂有,笑着的也有。
有因为做了足够多善事,完完整整被鬼差送去轮回的;也有犯下罪孽太多,东一块西一块被鬼差拖走的。
可无论是哪一种,来来回回也就那么多,在人间能做的事,有就是那么些。
没有什么新鲜的。
阎王看着眸光晃动的我,再次开口询问。
“想好了吗?”
我收回视线,露出十年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:
“人间没什么好的,不如地府。”
阎王大笑着,转身离去。
此后的许多年,我一直在地府当着判官,没有任何轮回做人的想法。
我看着各种各样的人变成的各种各样的鬼魂来来去去,听着无数不同又没有太大差别的忏悔,一次又一次的落下判决。
不知不觉中,四十年过去。
还阳过后的雁萱再一次出现在地府。
只是没有在我的面前。
和第一次的年轻不同,现在的她,是个头发都白完了的老太太。
我听见负责她的那个判官谈起,说她是百年未见的良善之人。
还阳后的四十年里,她立志于做慈善,救了无数的人。
这样的人,本该有许多功德,多到可以抵消她本该折损的十世福报。
但偏偏,因为她做慈善全都是以我的名义,功德大部分全都算在了我身上。
我听着,心中并未升起任何波澜。
生前的那些人那些事,早已在日夜不停流逝的岁月中,被我放在了身后。
旧愁且随流去流,此身已作云间云。
再多的是非恩怨,于无尽的时间而言,都只是毫不起眼的尘埃。
身处无尽时光中的我,又何必把自己困在记忆的尘埃中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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