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
过了几天,我正在办公室批改试卷。
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
我抬起头,看到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女人站在门口。
她脸上的妆很精致,但眼眶发红,像是刚哭过。
是校长夫人,我以前在学校年会上见过她。
“林老师。”
她走进来,顺手把门关上了。
径直到我对面坐下,深吸一口气,低声道:
“林老师,我今天来,是想求你一件事。”
我看着她,等她说下去。
“你能不能,联系一下周子航的家长,让他们去派出所撤个诉?”
她眼眶里的泪水开始打转,
“我知道这件事是我老公做得不对,但他真的没有恶意。他就是,太想进步了。”
她大概把我的沉默当成了松动,身子往前倾了倾,语速快了起来:
“是这么回事,教育局张副局长的外甥女今年师范毕业,想进南中。张副局长跟我老公说,只要能把她安排进来,明年局里有个科长的名额,就推荐他。我老公就想,你要是能挪个位置,把那个班腾出来,他就能往上走一步。他不是要赶你走,他就是想让你换个岗位,比如去教务处,或者去教研室,待遇不变,就是,就是换个地方。”
我盯着她,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他跟你说了吗?让我换岗位?”
她的眼神有些闪躲:
“他,还没来得及跟你说,他那个侄子就自作主张了。老赵就是想让你主动提出来,所以让侄子去吓唬一下那个学生,让家长闹一闹,你面子上挂不住,自己就走了。真的没想真做什么!那个孩子一根头发都没少,就是关了一会儿”
“关了一会儿?”
我忍不住打断她,冷声道:
“一个听力有障碍的孩子,被人从家里骗出去,关在废弃厂房里,逼着写遗书,这叫就关了一会儿?”
她眼泪掉了下来,声音开始发颤:
“林老师,我知道这事做得不对,可是,你也得体谅体谅我们啊。老赵在南中干了五年,一直上不去。这次好不容易有机会,他就是太想进步了,一时糊涂。他那个侄子也是好心办坏事,真的没想伤害孩子。”
她抬起一双红通通的眼睛看着我,语气忽然变得理直气壮起来:
“再说了,这种事到处都是。哪个学校没有点人事斗争?哪个领导上位不是踩着别人上去的?你是个聪明人,你应该能理解。”
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,没说话。
她见我没反驳,声音也高了半度:
“林老师,我听说你还给南中的学生开直播讲课。你都能原谅那些孩子,都能帮他们补习,为什么不能帮帮我老公?你去找那个家长说一下,让他们去撤个诉,这件事就了了。老赵出来以后,我让他给你道歉,给你安排最好的岗位,条件你随便提”
说着她打开皮包,从里面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,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。
“这里是两万块钱,你先拿着。等老赵出来了,还有重谢。”
我低下头,看着那个信封,然后笑了。
她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困惑,又变得有些不安。
“你说得对,这种事到处都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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