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妈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被爸抬手制止了。
“你不用说了,你说的话我听了二十八年,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。你命苦,你委屈,你付出了一切,全世界都对不起你。可翠兰,你摸着良心说,我做的还不够吗?”
妈的眼眶红了,嘴唇哆嗦着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爸的声音低下去,低到几乎要听不见。
“我累了。翠兰,我真的累了。”
屋子里安静了很久,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和爸沉重的呼吸。
“你累了就可以甩手走人,那我呢?我跟了你二十八年,你说走就走,我怎么办?”
爸抬起头看着她,眼里没有爱也没有恨。
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平静。
“你也可以为自己活一次。”
“翠兰,你不是总说你这辈子都是为了别人活的吗?现在你不用了。小雅大了,不需要你操心了。我走了,也不用你伺候了。你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,想买什么就买什么。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?”
妈怒吼出声,可眼泪掉了下来。
“我想要的是这个家!我想要的是你!我想要的是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!”
“我不想像原来一样什么都没有被轻易抛弃,我只能拼命的把一切都握在手里,我想要家好好的,我怕这个家散了,我怕”
她说不下去了,捂着脸蹲下去,哭得像个孩子。
爸看着她看了很久,最后轻轻叹了口气。
终于蹲下身来,平视着她说道。
“翠兰,你不用怕了。因为这个家,已经散了。”
妈猛地抬起头,泪眼模糊地盯着他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爸站起来,从枕头下面抽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她。
“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好了。房子归你,存款归你,什么都归你。我什么都不要。”
妈抽出里面的纸,手抖得几乎拿不住。
看了几行,她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笑。
“你什么都不要?你要净身出户?宋建国,你疯了?”
爸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我这辈子,第一次这么清醒。”
妈盯着他看了很久,忽然把那张纸撕得粉碎。
纸片纷纷扬扬地落下来,像一场荒唐的雪。
“我不离!我死都不离!你要走你就走!反正我不会签字!你一辈子都别想摆脱我!”
爸看着满地的纸屑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你撕了这一份,我还有。”
他不再看妈,而是转身收拾东西。
“翠兰,别再闹了。闹了二十八年,还不够吗?”
妈站在屋子中间,浑身发抖。
收拾好东西,爸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。
没有回头。
“小雅,你照顾好你妈。”
我不由得往前迈了步,张嘴却不知道能说什么。
劝他不要离婚不要走吗?
可爸已经忍了这么多年,也该为自己活一次了。
求他带我一起走吗?
可妈怎么办,她还受了伤。
我思来想去,到最后只是冲着他背影轻声说了句。
“爸,好好保重。”
爸脊背僵硬一瞬,点点头往外走去。
一步一步,很慢又很稳。
妈站在原地愣了很久,忽然冲了出去,冲着楼下大喊。
“宋建国!”
脚步声停了。
“你要是过得不好,就回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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