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,程清雨还趴在课桌上抄最后一行的板书。
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,六月的傍晚光线从窗户斜斜地铺进来。
今天是她十九岁的生日。
父母昨天就收拾行李开车去了乡下爷爷家,爷爷上星期在院子里摔了一跤把腿骨摔裂了,奶奶一个人照顾不过来,爸妈请了一周的假过去帮忙。
所以回去家里也只剩下她一个人。
程清雨把最后一道题抄完,合上课本站起来,教室里只剩下她和值日生。
值日生正拿着扫帚在后排扫地,灰尘扬起来,她背好书包迅速走出校门。
出校门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是妈妈发来的语音消息。
妈妈在信息里祝她生日快乐,说爷爷今天精神好多了,让她一个人在家记得锁好门窗,别吃泡面,冰箱里有冻好的饺子可以自己煮。还叮嘱她:如果实在没胃口,可以去隔壁医生哥哥家里蹭饭,她出门前给隔壁邻居哥哥送了新鲜蔬菜和水果。
程清雨回了一个“好的”加一个笑脸表情,然后站在校门口想了想,没有往家的方向走,而是转身走向了地铁站。
她要去找苏泽。
苏泽比她大两岁,今年读大二,在城东一所理工科大学念计算机,没有住宿舍,和同学在学校附近的居民区里合租了一间老旧的两室一厅。
程清雨去年帮他去搬过书,所以知道地址。
她坐地铁坐了七站路,出站之后穿过一条全是小吃摊的巷子,炸串和烤冷面的油烟味混在傍晚的热风里扑面而来,她心想等会儿回来的时候可以顺便买一份烤冷面当晚饭,这样就不用在家里吃泡面了。
苏泽住的居民楼是九十年代的建筑,外墙的白色瓷砖已经泛黄发灰,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半,剩下一半亮起来也是昏昏黄黄的。
房间在三楼,程清雨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。心已经开始跳得快了起来。
她把提前买的一小袋水果拎好,深吸一口气,在心里把准备好的话又默念了一遍。
拐过最后一个转角,她还没走到门前,就听到了声音。
一个女生在笑,那种酥酥软软的笑声,隔着门板也能听得很清楚。
然后是说话声,女生在撒娇,说“哎呀你别动让我来嘛”,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,紧接着是苏泽不耐烦的嘟囔,声音闷闷的,像是正趴在什么东西上面。
程清雨站在门口,手臂垂下来,她盯着那扇贴着倒福字的防盗门,很久都没有回过神来。
楼道里的声控灯“啪”地灭了,她整个人陷进昏暗里,只剩下门缝下面漏出来的一线灯光,孤零零落在她帆布鞋的鞋尖上。
她不知道自己在门口站了多久,直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,她才回过神来,抬起手敲了三下门。
屋里的动静停了,然后是窸窸窣窣的脚步声。
门打开,苏泽站在门口,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T恤和黑色篮球裤,头发凌乱。
他比程清雨高出一个头,从门框里低头看着她,眉头微微皱着,语气有些意外:“程清雨?你怎么来了,这么热的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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