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
第三天夜里,无星无月。
刚过子时,南德门方向传来木轴摩擦的刺耳声响。
几丈高的厚重城门往两边退去。
吊桥落地,震起一蓬灰土。
城门洞里,李辰顶着一身明晃晃的锁子甲,手里提着带血的横刀。
脚边七零八落躺着几个皇后派来的死忠将领。
这二皇子手段够利索。
他把刀往地上一插,冲着军阵抱拳拱手。
“北境王,请入城。”
父王骑在黑马上,随手把马鞭往半空一甩,连句客套话都没给。
“进。”
老头子嗓门洪亮,“老规矩。投降的留命。敢拿百姓一根针,老子亲自砍了他的脑袋。”
大军开拔。
马蹄提前裹了破布,踏在青石板上只剩下一片密集的踢踏声。
十万铁骑分作几路,顺着长街平推过去。
真没碰到什么正经抵抗。
平时耀武扬威的京营禁军,瞧见带头的是二皇子,麻溜扔了手里的家伙,贴着墙根跪了一地。
老百姓门窗紧闭,连狗叫都没几声。
大家伙心里明镜似的,这时候谁冒头谁倒霉。
北境军直插皇宫。
太和门那点御林军早散了伙。
我带了两个百人队,一脚踹碎东宫的朱漆大门。
里头静得出奇。
宫女太监跑得连个鬼影都没剩。
进门就瞅见李砚。
这位平日里拿鼻孔看人的太子爷,正缩在黄花梨木的书桌底下,抖成了个筛子。
听到靴子踩在金砖上的动静,他连滚带爬钻出来。
扑通。
双膝着地,磕得那叫一个响亮。
他一把死死抱住我的小腿,眼泪鼻涕全糊在我的鹿皮靴上。
“月儿!月儿你救我!”
他嗓子全劈了,嚎得极难听。
“那些破事全是我娘逼我干的!我真拦不住啊!”
“我心里只有你,一日夫妻百日恩,你跟老丈人求求情,饶我一条命吧!”
多新鲜的话。
把亲娘卖得这般痛快,李家的种真是一个赛一个出息。
靴面上黏糊糊的。
我连脚都懒得抬,嫌脏。
没搭理他。
抬手抽出腰间的宝石匕首。
拔刀出鞘,刀刃切开空气。
李砚吓得一哆嗦,缩紧脖子闭眼嚎叫:“别杀我!”
刀锋翻转,对准自己的裙摆。
哧。
那块被他死死揪在手里的锦缎,齐根断开。
李砚跌坐回地上,手里攥着那截断布,傻了眼。
我俯视着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玩意儿。
“打从上林苑那口掺了泔水的猪食端到我爹面前起。”
“咱们之间就剩一笔账要算。”
“夫妻两个字从你嘴里吐出来,真叫人反胃。”
门外几个亲兵大步跨进来,一人架起一边胳膊,倒拖着把人往外拽。
李砚的鞋掉了一只,杀猪般的叫声拖出去老远。
等我转到大殿,皇后已经被两名北境老卒按跪在金砖上。
凤冠早不知道扔哪去了,头发散成一团乱草。
金线绣的凤袍沾满黑泥,活脱脱一个市井疯婆子。
她死活不肯低头,梗着脖子往外啐唾沫。
“贱人!逆贼!”
“你们敢造反!老天爷会收了你们的!”
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,听着真没新意。
我迈过高高的门槛,走到她跟前蹲下,盯着她那张脂粉全花的脸。
“娘娘这嗓门,倒是比前几天在城头上还要高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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